疯子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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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做事的方式已经决定了事情的结果

引子

我有个朋友在一家初创公司做了好几年,属于工号还是个位数的那种老员工兼合伙人,最近跟我说他离职了。我惊讶之余,觉得很不解:为什么呀,花了这么多时间(青春),似乎也还没挣到多少钱,忽然选择中途退出,不觉得可惜吗?

他倒挺淡定,一副看破红尘的口气:沉没成本已经沉没了,你越是不舍得放弃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东西,就越容易投入更多,而最终都会一起沉没掉,有些事情,只要你看透了背后的模式,就已经能大概猜到结局了,误差不会太大的。

接下来他给我举了三个例子:

代理

公司发展的早期,以本省本市作为根据地,其他省市通过招代理的方式拓展业务。这是一种双赢的模式:既让公司节省了人力成本,预收了代理费,也能让代理商分享到公司发展的红利。早期的代理商,大多本身就是公司产品的用户,用过了,觉得好,前景可期,愿意作为代理商在当地进行推广。

预收了一轮代理费之后,合伙人觉得公司销售就慢下来了,必须想新的办法,再继续收一轮钱,最好是一轮接一轮地收,不要停。于是,公司的营收就这么起起伏伏,想一个新的销售策略出来,营收就能好一阵,一波过去后,就得再想新花样。合伙人想得很透彻,生意就是这么玩的。

这可把早期的代理商折腾惨了,代理款已经交过了,公司出新的政策,新旧代理总会存在一些利益冲突的重叠区域,要么继续追加代理费,升级到新政策支持的区域,要么就只能被新代理商替代或者蚕食利益。不想玩了?退钱是不可能的。

于是,代理商愤怒、不甘、寒心,在微信群里吵架是很平常的事情,甚至有报警和给发律师函的。

我朋友也尝试跟合伙人沟通过:这种寅吃卯粮、自毁信誉的玩法,不是长久之计呀。但合伙人很心安理得,生意就是这样的呀,都是寅吃卯粮的,再说了,老代理老玩法,新代理新玩法,不能接受的就出局,这很合理很正常啊。没问题的,谁都是这么玩的。

朋友说,真的不敢苟同这种目光短浅的思想。

沟通

靠谱的人,大多有几个特质:凡事有交代、件件有着落、事事有回应。

朋友说,这是合伙人在公司群里分享过的一篇文章上总结的一句话,文章比较长,看完就记得这么一句。我觉得这句话很对呀。朋友说,是很对,讽刺的是,合伙人从来做不到。

这就有点尴尬了。

真的,很多时候都想骂娘。名义上是合伙人,实际上仔细想想,这几年没什么存在感。就说凡事有交代吧,公司这几年就是一笔糊涂账,有知情权的自己,公司的收支明细从来没机会看过;公司接受谁的投资,不接受谁的投资,融了多少钱,到账多少钱,自己名义上的股权被稀释了多少,连知道都不知道,更别说参与了。有两次合伙人被逼急了,才神秘兮兮地公开了一下股权结构,才发现公司的股东已经多了十几位;合伙人经常还说自己有多苦,睡不着觉,为员工工资多么呕心沥血地发愁,抵押私人资产等等。朋友说,那又怎样,我一点也不觉得感动,有困难你倒是可以沟通出来啊,但合伙人的理由总是十分坚定:各自分工不同,只想你们安心地做好产品,不想你们为钱的事情跟着发愁。

再说件件有着落,这就更有气了。朋友说他当初被挖去当“开国元勋”的时候,有过协议的,薪酬如何,股份如何。但这几年过去了,当初的约定,全都水过鸭背了,没有一件是按约定愉快落实到位的。倒也没想过就这么发大财了,但是看得出来,合伙人连落实的心都没有。这几年也看惯了一些空降高层的来来去去,结果大多如此。所以,很多时候合伙人在公司群里面,或是全体员工会议的时候,说期权说得慷慨激昂,朋友心里除了冷笑,不会有第二种反应的。

要说凡事有交代,件件有着落,举的例子有点片面和利益成分,那么事事有回应这一点真的是无力吐槽了。朋友说,合伙人热衷于一个什么课,经常一去上课就失联,不管公司多么艰难了,人心多乱了,去上那个课都风雨无阻的。一开始好像是听别人讲课,每次回来都声音沙哑好几天,可见课程内容有多激烈。后来是去给别人讲课。至于上那个课到底有什么用呢?据说是可以找回自信。

不上课的时候,也很难找得到人,工作的事情给他发一个信息,往往是第二天才会给回应,或者是根本不回应。也不知道是微信群太多了,还是选择性没看到。朋友跟他沟通过挺多次的,合伙人每次都很客气,说收到你的反馈和不满了,以后会注意,然而并没有什么改变。

真是不可理喻。

拖薪

朋友离职之前,公司已经很困难了,严重的入不敷出,已经有两个月的工资都是没法按时发的。先是延迟,把原本15号发工资的日期,延后到25号;接着是分期,把25号要发的工资分成两期,25号发一部分,月末最后一天再发一部分。

就这样,大部分员工还是能理解公司的,毕竟人生还有起伏呢,更何况是危机四伏的创业公司。所以,大部分员工选择了跟公司共克时艰。又熬过了一个月,情况就更艰难了,工资分期发也凑不齐了,只能发一半:25号发四分之一,月末最后一天再发四分之一。

对于这种情况,老板没有表现得很沉重,反而很轻松,鼓励大家继续再坚持一阵,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(这个黎明挺久的),是一种考验,留下来的员工,等困难过去了,公司不会亏待大伙的,可能都有期权。听到这,朋友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好几年了还没落实的“股权”。

有的同事毕竟是扛不住了,吃饭交租,甚至老人孩子,每个月都得按时开销,这样拖延、分期、甚至眼瞅又月底了,还一分钱没拿到,只好选择离职。

公司似乎也能理解员工的窘境,也不想赖账,让财务把去年欠员工的项目奖金、年终奖金(虽然不多),还有最近拖欠的工资,都算得明明白白,并且写明公司现钱不够,只能从本月起,分三个月,每月末最后一天发一笔,直到结清。打印到一张A4纸上面,让员工核对、签字、盖章,一式两份。

员工除了接受,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
但令朋友感到不可思议的是,又一个月过去了,那些离职的员工,并没有按照约定的日期拿到一分钱,也没有收到任何告知。坐不住了,去问老领导原因。老领导给的解释也很坦诚:第一,不知道说什么,很难为情,所以不告知;第二,公司没钱,只能优先照顾在职的员工,让公司活下去再说。至于离职员工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,不知道。

按理说,朋友作为还没离职的员工,似乎受到了优待,应该觉得感动的,毕竟拿得到总比没有,好那么一点。但是,就这件事,更加坚定了朋友离职的决心。他的理由是,无论在职还是离职,都曾是公司的员工,发工资这件事理应就是一视同仁的,已经离职的员工,按理也应该同等待遇地拿到自己已经付出过劳动的报酬,要么公司困难到全员都不发工资,要么哪怕钱少,也应该每人分一点,而不是厚此薄彼。领导这种看起来很有道理的处理逻辑,实际上是在困难时期暴露出来了一种可怕的私心。都说逆境最能看清一个人,朋友觉得他看到的情况,让他很寒心,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。

亲自经历过了,才更佩服那些自己公司都要倒闭了,还要坚持按时拿钱去还给供应商的故事段子。大道理谁都会说,真要做到,毕竟是少数的,但这也正是见证人品的时刻。

总结

听完朋友的故事,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词:文化属性。这是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一个词,要解释这个词,我只能引用两段原文了:

透视社会依次有三个层面:技术、制度和文化。小到一个人,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,任何一种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。强势文化造就强者,弱势文化造就弱者,这是规律,也可以理解为天道,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
文化属性,就是指一个人、一个社会团体、一个民族、一个国家的生产生活的习惯的定性(基本的文化素质表现)。这是一种思想程序,不以意志为转移;可以形象地说:“你的衣、食、住、行、言,处处都在从侧面折射出你的基本层次”,通俗的说法就是:通过你的行为表现,一眼就能看透你骨子里的东西,你不需要刻意的去掩饰什么,因为这毫无意义!文化属性对个人来讲,是透视一个人的受教育情况及生存环境情况的理想工具。

我这位朋友或许没有看过这本书,也没听过这个词,但他说的故事,就是文化属性最精彩的现实版解释。

作为一个老板,你可以每天把“用户至上,善待员工”挂在嘴边,也可以把它作为企业文化贴到墙上。但口号再多,宣传再努力,也改变不了你做事的基本模式。因为,首先是有人,才会有文化,而不是先有了文化才有人。人本身的行为准则和精神信仰,才是文化的内核,这个内核驱动着人的一切,最终被提炼总结为文化。顺序是不能反过来的。

如果一个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吃着人血馒头,还可以和你笑谈佛法和信仰,那我劝你还是尽早远离他吧,就当是救救你自己。

听完朋友的故事,我觉得和这样的人可以合作几年,也是蛮奇迹的。又是月底的最后一天了,也不知道我那朋友怎么样了。

— 于 共写了3396个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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