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子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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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拜山,拜的是什么?

上周末,我回老家拜山了(俗称扫墓)。

在我家乡,清明节前后拜山,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活动,像春节、年例(粤西特色的元宵节)一样重要,但又比春节和年例特别。春节和年例,都是每个家庭各自过的,或者各自招待自己的亲戚朋友。只有拜山,才是同一宗族的人,以祭祀祖宗之名,一年一度的大团聚。

通常我们家每年的拜山,都需要进行两天。

第一天叫拜私山,顾名思义就是拜祭私人的祖宗。虽说是私人,也是从我们这一辈往前五、六代的祖宗了。所以,同属一个宗源的家庭也不少。大家早上会约定一起出发,先去共同最古老的祖宗坟前,一起整理杂草灌木,清理干净后,摆上鸡肉果品,焚香烧纸,再轮流按规矩叩拜,有的人会说一些祈求祖宗保佑,事业顺利,学业进步之类的话,最后放鞭炮,收拾离开,去下一座坟。按照祖宗辈份的逐渐接近现代,原先聚集的一大群人会逐渐分开,祭拜各自同属的祖宗。不过到了这一天的晚上,大家又会约定聚在某一个人的家里,煮大锅饭,一起吃饭喝酒聊天,交流过去一年的事情,甚至当着众人的面,顺便就解决了一些家庭的小纠纷。

第二天叫拜众山,从名称也可以看得出来,就是祭拜大众的祖宗,一般就是整个村子的老祖宗,或至少半个村子的老祖宗。场面会更加壮大一些。记得我小时候那会,小轿车、摩托车在村里都还不是特别普遍的,拜众山那天,会凑钱专门请一辆“大东风”运输车,车前面会贴上一张写着“冯氏扫墓”的大红纸,男女老少都挤在“大东风”后面的敞篷货箱里,敲锣打鼓地开去比较远的祖宗坟地,很是声势浩大的感觉。如今已是换成小轿车队了,反倒觉得少了些许那时候的味道。

在拜山的过程中,我不断地在想,其实这每年祭拜祖宗的活动,都是一样的规矩,固定的流程,还是个体力活,两天下来,大家都挺累的,为什么我们还会每年乐此不疲,愿意大老远地从外面赶回来,参与这项活动呢?难道真的是相信祖宗可以保佑我们心想事成吗?显然不是。我想,大概从我自己的心里就能找到一个答案了。

我们不过是以缅怀祖宗之名,给自己一个理由,把大家聚到一起,进行一场短暂的情感盛宴。我们的骨子里面都有一种宗亲情结,很淡很飘渺,似乎大家都羞于表达,但这种深植在基因里、流淌在血液中的亲情,又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理由,定期地释放一下,最适宜的期限就是一年,而最充分的理由就是祭祀祖宗。

我们人类天生都是喜欢热闹的,都有大家族情结。可是汉武帝发明的推恩令,让“分家”成了我们千百年的传统,每一个家庭,每一代男人,到了结婚的年龄,都会自然不自然地分家,把父辈的财产按兄弟数量进行平均分割。很多家族,父辈辛苦积攒打下的基业,都会因此被削弱,甚至让兄弟的骨肉之情,从此产生间隙,反目成仇。

有句老话叫“富不过三代”,以前我总理解为,父辈再富有,儿孙中也很难可以有连续几代人,有能力有才华,让父辈的基业长青,总会出现败家子。现在,我对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,应该是,再宏厚的基业,也经不起三代的逐步瓜分。人多财聚,才好办事;人散了,财散了,事情就不好办了。道理很简单,规律就是这样:多的愈多,少的愈少。所以,我们中华民族几乎没有百年传承的大家族,而欧美却有很多大家族、大财团都是几百年传承的,因为他们没有推恩令,没有分家的传统。

文化让我们分开,但聪明的我们,总能找到一些瓜葛和理由,遮遮掩掩地把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,骨肉之情团聚的渴望表达出来。有句话叫“家和万事兴”,但我觉得,应该是“家合万事兴”,一个家庭,只有合起来,不分开,不割裂,才可能以家族之名,形成一个集团,聚拢人气和财气,去发展基业长青。

而我们拜山,祈求祖宗保佑我们事业顺利,生意兴隆,与其说是一种精神迷信,不如说是一种心理诉求,希望以祖宗之名,大家和和气气,合起来,一起好好过日子。

— 于 共写了1504个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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